翌日，朱柳並未拿著藥箱直接回去，而是在墨家用過飯食以後，便和墨心雲一起出了門。

墨老爺和墨夫人見朱柳並未曾提離開的事，心裏也是歡喜，更甚至巴不得她回到墨家，從此不再離開。

依舊是到了那瓷器市場上，依舊是到了那車市，墨心雲跟在朱柳身後走著，卻想著昨夜朱柳說的那戶人家是否就是這車市中的一人。

“朱大夫，今日還沒回九曲溪？”一個正在檢查馬車的車夫看著朱柳來，便是老遠的打著招呼。

朱柳並未說話，只是點頭算是應下，待得朱柳帶著墨心雲在這車市走了一圈，卻未曾看到自己印象中的那一個中年男子。

“不在嗎？”墨心雲像是也察覺到，便問道。

朱柳搖搖頭，說道：“前幾日似乎都還在這裏看到過，今日卻是不見了。”

“會不會是我們來早了？”墨心雲看看周圍，不過辰時而已，會不會是這時間不對。

“不會。”朱柳否認道：“平日裏車市不到辰時便有腳夫和車夫來這裏尋活計，所以不會是我們早了。”

一旁閑散著的幾個腳夫聽得二人說話，便又一個腳夫湊了上來好奇的問道：“朱大夫，你都走了一圈了，是要找人嗎？”

朱柳一聽，便是一笑，自己找不到，不代表其他人也不知道，這些常年在這裏混的車夫腳夫對這個市場裏的人或事格外的熟悉。哪怕是誰家孩子生病了，誰家今日又接了一筆大買賣，這些不消半日，便能夠再者車市裏傳開。

於是，朱柳便將自己要找的那人的模樣形容出來，一說完，便聽得坐在一旁的一個腳夫說道：“你說的那個個子不高，看起來瘦瘦的，但實際上還算結實有把子力氣，右手還有一道疤的那個大齊吧？”

“他叫大齊？”朱柳仔細的想著，印象中卻未曾聽過他家裏人喊這個名字。

“恩了，大齊只是他在我們這車市的稱呼，其實他姓羅，叫羅道，只是因為他家媳婦姓齊，又有點懼內，所以我們才喊他大齊的。”腳夫一聲懼內，旁邊幾人均是笑出聲來。

聽見眾人的解釋，墨心雲和朱柳臉上微紅，朱柳心中更是確認，這個所謂的大齊便是自己要尋找的人，這羅道確實有些懼內，那日去他家給他娘診病，他媳婦便對他呼來喝去，他卻只是點頭做著，並未曾有半句有怨言。

“別笑了，人家朱大夫都不好意思了。”眼尖的腳夫看朱柳這模樣連忙虛拍了幾下，眾人的笑聲便摁了下去。

“朱大夫，你找大齊的話，今日他可沒來。”第一個腳夫說道：“如果你去他家，從這車市往東邊走，出了車市拐個彎看到那茶水館，你就知道怎麽走了，你去過的那給他娘治病的，對吧。”

朱柳點點頭，謝過這群腳夫，這才拉著墨心雲往他說的方向走。

出了車市，不過一會兒，便看到腳夫說的那個茶水館，朱柳便按照自己記憶中的方向走去，左繞右繞，終於在一炷香之後停了下來。

看著眼前這陳舊的房子，兩間茅草屋子，一個院子，院子裏搭著一個草棚，草棚裏則是廚房，旁邊更是堆放著些柴火，另一側則是壘著的的雞窩，幾只母雞咯咯咯的在一旁走著。

“羅道？”朱柳一進院子便是開口喚道，聲音不大，但是卻格外的清越。

咯吱！

木門打開，出來的卻是一個微胖的婦人，手裏更是捧著一個瓦罐子。

“朱大夫？”婦人驚訝的看著朱柳，想著前些日子的診金已經付了，怎的這朱柳大夫又來自己家裏？不過驚訝歸驚訝，婦人對朱柳的到來卻格外的歡喜，把那瓦罐子擱在腳邊上，雙手拍了幾下便笑著張羅的和裏面說到：“娘，朱大夫來了。”

“朱，朱大夫來了？”裏面一個壓抑著嘶啞的老嫗的聲音傳了出來，墨心雲便知道這或許就是朱柳所說的那個病人。

朱柳淺笑了笑，看了一眼墨心雲便隨著婦人進了屋子。

屋子裏有些陰暗，窗戶朝西，怕是要到下午才能有些許的太陽，但是整個屋子裏卻是格外的幹凈，並沒有因此而顯得雜亂無序灰塵滿地。離窗戶不願處估摸著能見到陽光一側的床榻上半倚著一位老嫗，眼眶中已經滿是灰白色，看不太清楚東西，薄薄的一層皮耷拉在臉頰上，半點沒有肉色，讓人看著都覺得瘆得慌。

墨心雲皺了皺眉頭，但是卻立馬恢覆如常，猜想老嫗這模樣怕也是常年因為病痛折磨才變成這樣的，不過好在這媳婦還算是孝順，將她裏裏外外收拾的整潔幹凈，並沒有半分邋遢的感覺。

見墨心雲並未露出嫌棄之色，那婦人也是一笑，畢竟是朱柳大夫帶過來的人，看這穿著打扮也是大戶人家，就怕看到自家婆婆瘦骨嶙峋的模樣後背嚇壞或者是厭惡，反倒讓朱柳大夫不好做。

“奶奶，可好些？”朱柳握著那老嫗的手，淺笑的喊道。

老嫗一聽這聲音，嘴角便是浮現出笑容，更是緊緊的拉住朱柳，含含糊糊的啞著嗓子說道：“是我那兒子把你請來的吧？又要花不少銀子，我挺好的，沒事，不用你給我看。”

婦人望著朱柳尷尬的笑笑，只能勉強岔開話題的說道：“我家羅道天還沒亮就出門去了。”

“奶奶，我就來看看您。”朱柳安慰的撫過老嫗的手，可是卻對著婦人說道：“嫂子，問你個事，可以嗎？”

婦人聽得朱柳有事要問自己，便連忙讓朱柳別客氣，只要自己知道，怎麽都會告訴她。

朱柳四下望了一眼，果然前段時間擺在那桌上的兩個開片漸變釉彩的瓷器已然不見，旋即便問道：“嫂子，前一次來的時候，我看你那桌上擺著個瓷器花瓶，被你們家孩子還放了朵花進去，那花瓶呢？我挺喜歡的，想買一個，所以想問問你，那花瓶你在哪兒買的？”

“花瓶？”婦人看著朱柳所指的那張桌子，不過一會兒，便笑著說道：“你說的是那個裂了縫的花瓶吧？”

“我們家還有花瓶嗎？”老嫗聽的婦人這麽一說，倒是有些驚訝，這家裏什麽狀況，卻還能買上花瓶？

見婆婆問，婦人連忙解釋說道：“娘，您老人家眼睛不好沒看見，前些日子羅道從外面拉了一車瓷器回來，說是和別人合夥做的生意，大小和二丫見那花瓶好看，便非要拿著放在家裏擺了兩天，這不前幾日羅道才把那花瓶送出去，今兒個一早說是要去結錢。”

老嫗聽完，便是拍著朱柳的手，笑著說道：“我家羅道也會做生意了，回頭等結了錢，要是你喜歡，就讓羅道送你一個，你也放家裏放上花，漂亮。”

知道老嫗說的是真心話，朱柳也是笑著應下，只是偶爾瞥過一眼墨心雲，卻像是在說，或許墨家要找的這一批瓷器的線索，可能就是這裏，只是如今那羅道不在，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，聽著這婦人說話的意思，怕也是不知情的，一下子朱柳和墨心雲兩人都有些無奈。

這婦人也是個心思玲瓏之人，雖然不太知道朱柳為何要問這個，但是當朱柳和墨心雲交換眼神時，那眼神裏的凝重和猜測，卻落在了她的心中，怕朱柳大夫說的這話並不是字面上的意思，可是看著床上的婆婆，卻不好當面問，畢竟可能涉及到羅道的臉面。

“娘……”院子外，大小和二丫的聲音從外傳來，滿是歡喜，一進屋，便看到屋子裏三四個人，楞了楞後，待看清楚是朱柳，這才咧著一張小嘴，齊聲喊道：“朱大夫好。”

墨心雲看著穿著兄妹兩個那一身洗的發白也打了補丁的棉衣，心中微動，或許回頭齊清穿小了不要的那些衣衫可以送來給他們。

“我這還有幾顆糖，你拿去吧。”朱柳從自己荷包裏摸出幾顆糖，笑著遞給了大小和二丫，示意他們二人拿去。

大小和二丫看著朱柳手裏的糖，眼睛裏全是亮光，二丫更是偷偷的咽了咽唾沫，可是二人都不敢上前，只是轉頭看了看婦人，婦人也知道孩子們的心思，這才尷尬的點點頭。

一看娘親答應下來，大小和二丫立馬歡呼著從朱柳手裏接過糖便要往外跑。

“朱大夫，讓你見笑了。”婦人不好意思的點了個頭，轉而又對著床上的老嫗說道：“娘，我出去看看大小和二丫，別讓他們到處亂跑。”

臨到門口，婦人轉身看了墨心雲和朱柳一眼，讓墨心雲和朱柳二人心裏也是一怔，暗道一句，怕這婦人已然猜到自己二人來這裏是有其他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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